第 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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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程盼低頭慢慢吃著面，餘生實在看不下去，一口塞了那倆包子，又等了幾分鐘，隔壁一小碗面一半還沒吃到，看來他不是客氣，是真吃不了。
不管了。
“你不吃我吃了，”餘生說，“不要浪費。”
“好。”程盼點了點頭。
餘生捧過那碗面聞了一下，怎麽說呢，嗯，麥芽的香氣......不好意思，走錯劇場了。
吃了塊兒牛肉，他感覺自己眼睛都在放光。
果然牛肉就是牛肉，跟康|師傅牛肉面裏牛肉差了不止一個輪回。
他斜眼看著那斯文人，今天太陽大，大清早已經很熱，程盼的冷白皮在陽光底下白得跟他娘刷了漆一樣，看得他有些無語，長得像姑娘，吃飯更像，這麽斯文。
餘生回過眼繼續吃自己的面，讓“姑娘”無面可吃，喝露水吧，仙女！
餘生吃飯向來不耽誤生命的年輪，以秒計時，所以一碗面連湯帶肉下來，也不過一瞬間的事。
所以當等了好半天後，旁邊那個朋友小碗裏的面跟聚寶盆似得越吃越多，他開始有點煩躁了。
這他媽真是個女孩子？別糟蹋女孩子了！女孩子都沒程盼這麽斯文！
“餵，”他不耐煩的皺著眉，“你再不吃完，我揍你。”
程盼擡起頭看著他，明顯楞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繼續......慢慢吃面。
“操！”餘生捏緊拳頭，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旁邊那個蠢貨。
“你吃飯太快了，”程盼說，“對身體不好。”
“靠！”餘生徹底無語了，這朋友還真是個老年人。
半個小時後。
一頓耗時巨長的早飯終於吃完，餘生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再也不想跟旁邊老年人一起吃飯！
“老板！”他壓著嗓子，盡力控制住自己即將爆發的憤怒喊了一聲，“結賬。”
“放桌子上！”老板也大聲回吼一嗓子，“十塊！”
靠......牛肉面漲價了？
餘生有點兒懵，看來太久沒外出消費，不了解行情。
這次出門只帶了十塊，剛剛買包子用了兩塊......早知道今天不出門。
沈默一會兒，他尷尬的轉過頭看著隔壁的朋友，程盼也沈默的看著他。
“我......”餘生吞吞吐吐說了一個字，實在沒好意思繼續說。
程盼沒說什麽，默默從兜裏掏了十塊錢放在桌子上。
青春期的某一天，和你牽手蹲在天橋邊，我說想吃碗牛肉面，你說你兜裏沒有錢......
臉丟大發了！
餘生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，好朋友幫他補習，大熱的天大老遠來接他，他就請吃一碗面......自己還吃大半碗，這就算了，關鍵付賬的時候他還沒帶夠錢！
“去周圍逛逛吧，”程盼說，“熟悉一下。”
餘生很想說不用了，周圍黑店他沒什麽興趣，有興趣也沒錢消費，但現在他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，只好厚著臉點了點頭。
“拿著。”他在桌子上放了剩下八塊錢。
程盼沒說什麽，拿著零錢放進了兜裏。
程盼帶著他在周圍逛了一圈，沒什麽特別的，老住宅區。
周圍吃的倒是挺多，小區門口走幾步就是超市，拐幾個彎就是農貿市場，剛剛路過的時候，還聽到雞鴨的慘叫聲，全聚德和肯德基造的孽。
慘並好吃著。
交通也挺方便，馬路對面就是公交站，跟記憶裏路線差不太多。
天太熱，餘生其實想回去了，旁邊那個老年人又悶的要死。
“這離學校遠嗎？”他實在要憋死了，找兩句話緩和一下尬死的氣氛。
“遠，”程盼點了點頭，“學校在郊區，坐公交二十分鐘，走路一個小時左右。”
“靠......”餘生瞬間不想說話了，坐公交每天來回兩塊錢，還不如跟在車屁股後面跑.....省錢還鍛煉。
“明天一起去報名，”程盼又說，“騎自行車。”
“嗯......”餘生腦子裏冒出那輛兩人座還帶籃的自行車，程盼坐前面，他坐後面，籃子裏還放一把菜......這畫面真美，他有點不敢想象，不過騎自行車半小時應該能到，“明早幾點起床？”
“八點吧。”程盼回了一句。
餘生有點驚訝，看來這學霸起的也不是很早，他還以為會是什麽五點六點。
“太早我起不來。”程盼又來了一句。
厲害了，學霸。
一路逛的實在沒什麽可逛，餘生感覺自己都走瘦兩斤了，旁邊那朋友還饒有興趣在走，這是要去西天？
“......程盼，”餘生覺得這樣叫還挺別扭，“回去吧。”
“你累了嗎？”程盼側頭看著他。
“都走......幾個小時了，”餘生說，“又不是逛頤和園，你到底哪來的興致啊？”
程盼沒說話了，沈默一會兒又說：“那回去吧。”
餘生趕緊點了點頭，逃難似朝前跑了兩步，又回過頭：“你知道我姐在哪擺攤嗎？”
“知道，”程盼依舊看著他，“在江邊岸口。”
餘生沒說話了，因為第一反應是你能不能別老盯著我看，他這一路都感覺程盼時不時都在看他。但這情境，還有此前種種情境，程盼不看他能看誰，只有他們倆人。
他隨即也看著程盼：“好吧。”
江邊岸口離小區挺遠的，老姐每天還要推個垃圾車來回跑。
餘盎然真堅強。
點個讚。
到小區門口快中午了，餘生看程盼一臉“我好想跟你一起共進午餐呀”的奇葩表情，嚇的趕緊回家鎖上了門，他實在受不了跟程盼一起吃飯，又拖又悶。
才從外面回來，又是一身汗，哪兒的夏天都一樣，熱得慌。
他進廁所準備認真洗個澡，明兒開學，得以一副嶄新面貌去迎接光明的求學之路。
擠了一點老姐不知名假冒偽劣洗面奶和一股泔水味的沐浴露，他開始了這場澡文化。
洗著洗著，十分鐘沒到，水溫變涼了。
“操！還好沒洗頭！”暗自慶幸了一下，餘生用冷水沖了臉上的泡沫，跑出廁所，準備去換件幹凈衣服穿。
剛出廁所門，他就聽到有人在敲門。
“餘生。”是程盼的聲音。
......怎麽又來了？
餘生走過去開了門，門一開他才想起自己只穿了條內褲......
程盼看樣兒也楞住了，盯了他兩秒，這次閉上了眼。
喲，這姑娘～
“有事兒嗎？”餘生問。
“去我家吃飯，”程盼還是沒睜開眼，“我媽做了很多菜。”
“不去。”餘生有些煩躁，他不愛去別人家吃飯，沒等程盼回答，他“砰”一下關了門。
去你媽的，管你他媽是誰，心情不好也得給老子滾一邊兒去。
他走進房間從包裏摸了根煙點上，沈默的吸完一根煙倒在床上。
餓嗎？餓。
可他沒有吃午飯的打算，也沒有吃晚飯的打算，現在連穿衣服的打算都沒。
這世界愛誰誰吧！
門口沒傳來離去的腳步聲，也不知道程盼是不是還在門口待著，這朋友脾氣也太好了點，搞得他還有點兒不好意思，不過他也沒重新打開門放程盼進來的打算，愛站多久是程盼自己的事兒，他負責午睡就好。
沒有手機也沒有手表，餘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，當天色黑的能吞噬掉一切知覺的時候，他穿上衣服離開了那個家。
程盼已經不在門口了，老年人腿腳不好，可能站累了。
如果沒猜錯，老姐擺攤的地方應該在岸口夜市街，那條城市繽紛多彩的老鼠街，賣著最重的地溝油，裝著最爛的窮人夢。
憑著記憶裏的路線，他東拐西拐到了一條小路，這小破路可以很快到岸口夜市，燈光很昏暗，但總歸有光亮，嘆了口氣，餘生鼓起勇氣走了進去。
小路兩邊零零散散有幾戶人家，大部分都是倉庫，空氣中還飄著一股過味的陳年臘肉，跟腐爛的屍體一個味，這座南方城市這種小路還挺多，他自小摸索多年，也沒走完過，更別提現在，記憶已經模糊了。
他搬家的城市是北方的城市，條條大路亮堂堂，卻也冰涼涼。
可即便再怎麽冰冷，也條條有路燈，不像這破地兒，置個路燈跟某些有錢人做慈善一樣，裝模作樣。沒錯......指責的就是他初中學校那個破助學機構！助的錢全進了機構老板兜裏。所以他成績才那麽差！
這條錯綜覆雜的小路實在挺恐怖，尤其在腐爛的“屍體”味下。
“來啰！趕屍人！都他媽給老子跪下！”給自己壯完膽，他貼著墻摸黑走了幾步，走著走著停下了腳步。
如果眼睛沒被臘肉熏瞎的話......前面應該有個鬼。
“你在幹嘛？”鬼出聲了......還是程盼。
“我靠！”餘生簡直快被嚇死了，大半夜玩午夜驚魂呢，“你在幹嘛？”
“我同學住附近，”程盼繼續說，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去接我姐。”餘生皺了皺眉頭，大半夜還往同學家跑，肯定約會去了，看來這尖子生也並不怎麽潔身自好嘛。
程盼點點頭，打開手機照明：“一起去吧。”
餘生很想拒絕，但他有個毛病，怕黑......偶像劇男主嘛。
雖然他不止這一個毛病，但照目前來說，這個毛病很要命，這條路太暗，破路燈泡子一閃一閃的。
“嗯。”他同意了程盼的邀請。
程盼一路上都挺安靜，餘生已經見怪不怪了，他這朋友現在換了件果綠色短袖，身上還有股淡淡的茉莉花沐浴露香，跟自己房間那味道有點兒像......好像一模一樣？！
看樣兒洗完澡了，約完會洗澡，嘖，老色狼。
餘生搖了搖頭，跟緊在老色狼後面，老色狼身上的味道很淡，但很好聞，他一個大男人聞了都想貼過去......
也不知道這麽多年沒見，這尖子生耽誤了多少姑娘。
夜色越來越濃，除了程盼的燈光，就是風吹過來的茉莉花兒香，餘生看著黑暗裏程盼安靜的側臉，莫名有點兒心安。
中考補課的時候，他每次做不出題，背不出單詞，就會線上找程盼發牢騷，罵爹罵娘，程盼話不多，但每次一找，總會秒回。
他那段時間還總覺得程盼學霸身份會不會是假的，哪有尖子生天天抱著手機玩的。
事實證明......他考上了。
沿著這條小路，走了一會兒，走到一個比較空曠的地方，出現了很多條路。
“走左邊，”餘生說，“其他我全沒印象。”
“好。”程盼點點頭，拐進左邊那條小路，他趕緊貼在茉莉花兒後面，嗯，不叫老色狼了～
左邊分叉的小路很短，走了幾分鐘就看到了出口，出小路就是一個大廣場，廣場旁邊是城市的商業街，俗稱熙街。
熙熙攘攘，挺符合它商業街的名兒。
“你不回去？”他看著程盼。
“回，”程盼轉過頭也看著他，“我先走了，明天見。”
說完這句，程盼轉身打了輛出租走了。
餘生瞪著程盼鉆上的那輛出租，他這朋友這麽閑？
多走一路就為了送他？
江邊的夜晚依舊熱鬧，車水馬龍，高樓林立，彩燈燈光打的城市像個雜技舞臺。
愈加顯得他要去的地方......格外擁擠不堪。
餘生拐了幾個彎拐到江岸旁邊的夜市街。
一進去他就看到一個燒烤攤子，攤子旁大垃圾桶裏插滿了烤肉簽子，老板掃了一圈，趁沒人註意又從垃圾桶裏快速抽出那些串簽。
啊......還真會做生意......
餘生在心裏“誇”了一句繼續朝前走，然後實在走不動......地上全是白色垃圾，外加各種類型的垃圾，不愧是老鼠街......他懷疑老鼠都不吃這些玩意兒。
餘生艱難的穿梭在裏面，尋著合適的位置下腳，一步一個坎，一坎一個坑，什麽破地兒！
......然而不得不承認，破地兒周圍還挺熱鬧，臭豆腐啰，糖炒栗子啰，章魚小丸子啰，到處都是賣小吃的商販。
一路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都蓋不過食物的香氣，還真想變成饕餮......
雖然老鼠都不一定吃，但也是真香，這條長長的巷子濃聚著城市大大小小各行各業“食料家”。
這也是作為一個小王子，他以前經常來的地，有錢人嘛，也經常體驗生活......然後就成為了生活。
故鄉不好的地方就是總容易觸景情傷，哪怕他以為記憶已經久遠，可也在心裏紮根發了芽。
默默刺傷著每一次不經意回憶起的畫面。
真文藝啊......餘生沒忍住打了個激靈。
沒穿梭多遠，他就看到了老姐，餘盎然在一眾大爺大媽中實在太突出......關東煮西施。
老姐正大著嗓子和別人對話，氣場強大，一條街都是西施的吼笑聲。
吼笑的內容大概是......老子賣的關東煮天下第一好吃這一類不要逼臉的話。
餘生是真不想罵臟話，但有點兒沒忍住，老大媽太沒素質了......一切都是遺傳遺傳。
嘆了口氣，他加緊步子朝星耀王者走了去，老姐的破車比老姐還亮眼，他直直朝自家攤位走了過去。
一切都是熟悉的配方，他卻從消費者變成了......經營者家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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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盼低頭慢慢吃著面，餘生實在看不下去，一口塞了那倆包子，又等了幾分鐘，隔壁一小碗面一半還沒吃到，看來他不是客氣，是真吃不了。
不管了。
“你不吃我吃了，”餘生說，“不要浪費。”
“好。”程盼點了點頭。
餘生捧過那碗面聞了一下，怎麽說呢，嗯，麥芽的香氣......不好意思，走錯劇場了。
吃了塊兒牛肉，他感覺自己眼睛都在放光。
果然牛肉就是牛肉，跟康|師傅牛肉面裏牛肉差了不止一個輪回。
他斜眼看著那斯文人，今天太陽大，大清早已經很熱，程盼的冷白皮在陽光底下白得跟他娘刷了漆一樣，看得他有些無語，長得像姑娘，吃飯更像，這麽斯文。
餘生回過眼繼續吃自己的面，讓“姑娘”無面可吃，喝露水吧，仙女！
餘生吃飯向來不耽誤生命的年輪，以秒計時，所以一碗面連湯帶肉下來，也不過一瞬間的事。
所以當等了好半天後，旁邊那個朋友小碗裏的面跟聚寶盆似得越吃越多，他開始有點煩躁了。
這他媽真是個女孩子？別糟蹋女孩子了！女孩子都沒程盼這麽斯文！
“餵，”他不耐煩的皺著眉，“你再不吃完，我揍你。”
程盼擡起頭看著他，明顯楞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繼續......慢慢吃面。
“操！”餘生捏緊拳頭，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旁邊那個蠢貨。
“你吃飯太快了，”程盼說，“對身體不好。”
“靠！”餘生徹底無語了，這朋友還真是個老年人。
半個小時後。
一頓耗時巨長的早飯終於吃完，餘生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再也不想跟旁邊老年人一起吃飯！
“老板！”他壓著嗓子，盡力控制住自己即將爆發的憤怒喊了一聲，“結賬。”
“放桌子上！”老板也大聲回吼一嗓子，“十塊！”
靠......牛肉面漲價了？
餘生有點兒懵，看來太久沒外出消費，不了解行情。
這次出門只帶了十塊，剛剛買包子用了兩塊......早知道今天不出門。
沈默一會兒，他尷尬的轉過頭看著隔壁的朋友，程盼也沈默的看著他。
“我......”餘生吞吞吐吐說了一個字，實在沒好意思繼續說。
程盼沒說什麽，默默從兜裏掏了十塊錢放在桌子上。
青春期的某一天，和你牽手蹲在天橋邊，我說想吃碗牛肉面，你說你兜裏沒有錢......
臉丟大發了！
餘生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，好朋友幫他補習，大熱的天大老遠來接他，他就請吃一碗面......自己還吃大半碗，這就算了，關鍵付賬的時候他還沒帶夠錢！
“去周圍逛逛吧，”程盼說，“熟悉一下。”
餘生很想說不用了，周圍黑店他沒什麽興趣，有興趣也沒錢消費，但現在他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，只好厚著臉點了點頭。
“拿著。”他在桌子上放了剩下八塊錢。
程盼沒說什麽，拿著零錢放進了兜裏。
程盼帶著他在周圍逛了一圈，沒什麽特別的，老住宅區。
周圍吃的倒是挺多，小區門口走幾步就是超市，拐幾個彎就是農貿市場，剛剛路過的時候，還聽到雞鴨的慘叫聲，全聚德和肯德基造的孽。
慘並好吃著。
交通也挺方便，馬路對面就是公交站，跟記憶裏路線差不太多。
天太熱，餘生其實想回去了，旁邊那個老年人又悶的要死。
“這離學校遠嗎？”他實在要憋死了，找兩句話緩和一下尬死的氣氛。
“遠，”程盼點了點頭，“學校在郊區，坐公交二十分鐘，走路一個小時左右。”
“靠......”餘生瞬間不想說話了，坐公交每天來回兩塊錢，還不如跟在車屁股後面跑.....省錢還鍛煉。
“明天一起去報名，”程盼又說，“騎自行車。”
“嗯......”餘生腦子裏冒出那輛兩人座還帶籃的自行車，程盼坐前面，他坐後面，籃子裏還放一把菜......這畫面真美，他有點不敢想象，不過騎自行車半小時應該能到，“明早幾點起床？”
“八點吧。”程盼回了一句。
餘生有點驚訝，看來這學霸起的也不是很早，他還以為會是什麽五點六點。
“太早我起不來。”程盼又來了一句。
厲害了，學霸。
一路逛的實在沒什麽可逛，餘生感覺自己都走瘦兩斤了，旁邊那朋友還饒有興趣在走，這是要去西天？
“......程盼，”餘生覺得這樣叫還挺別扭，“回去吧。”
“你累了嗎？”程盼側頭看著他。
“都走......幾個小時了，”餘生說，“又不是逛頤和園，你到底哪來的興致啊？”
程盼沒說話了，沈默一會兒又說：“那回去吧。”
餘生趕緊點了點頭，逃難似朝前跑了兩步，又回過頭：“你知道我姐在哪擺攤嗎？”
“知道，”程盼依舊看著他，“在江邊岸口。”
餘生沒說話了，因為第一反應是你能不能別老盯著我看，他這一路都感覺程盼時不時都在看他。但這情境，還有此前種種情境，程盼不看他能看誰，只有他們倆人。
他隨即也看著程盼：“好吧。”
江邊岸口離小區挺遠的，老姐每天還要推個垃圾車來回跑。
餘盎然真堅強。
點個讚。
到小區門口快中午了，餘生看程盼一臉“我好想跟你一起共進午餐呀”的奇葩表情，嚇的趕緊回家鎖上了門，他實在受不了跟程盼一起吃飯，又拖又悶。
才從外面回來，又是一身汗，哪兒的夏天都一樣，熱得慌。
他進廁所準備認真洗個澡，明兒開學，得以一副嶄新面貌去迎接光明的求學之路。
擠了一點老姐不知名假冒偽劣洗面奶和一股泔水味的沐浴露，他開始了這場澡文化。
洗著洗著，十分鐘沒到，水溫變涼了。
“操！還好沒洗頭！”暗自慶幸了一下，餘生用冷水沖了臉上的泡沫，跑出廁所，準備去換件幹凈衣服穿。
剛出廁所門，他就聽到有人在敲門。
“餘生。”是程盼的聲音。
......怎麽又來了？
餘生走過去開了門，門一開他才想起自己只穿了條內褲......
程盼看樣兒也楞住了，盯了他兩秒，這次閉上了眼。
喲，這姑娘～
“有事兒嗎？”餘生問。
“去我家吃飯，”程盼還是沒睜開眼，“我媽做了很多菜。”
“不去。”餘生有些煩躁，他不愛去別人家吃飯，沒等程盼回答，他“砰”一下關了門。
去你媽的，管你他媽是誰，心情不好也得給老子滾一邊兒去。
他走進房間從包裏摸了根煙點上，沈默的吸完一根煙倒在床上。
餓嗎？餓。
可他沒有吃午飯的打算，也沒有吃晚飯的打算，現在連穿衣服的打算都沒。
這世界愛誰誰吧！
門口沒傳來離去的腳步聲，也不知道程盼是不是還在門口待著，這朋友脾氣也太好了點，搞得他還有點兒不好意思，不過他也沒重新打開門放程盼進來的打算，愛站多久是程盼自己的事兒，他負責午睡就好。
沒有手機也沒有手表，餘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，當天色黑的能吞噬掉一切知覺的時候，他穿上衣服離開了那個家。
程盼已經不在門口了，老年人腿腳不好，可能站累了。
如果沒猜錯，老姐擺攤的地方應該在岸口夜市街，那條城市繽紛多彩的老鼠街，賣著最重的地溝油，裝著最爛的窮人夢。
憑著記憶裏的路線，他東拐西拐到了一條小路，這小破路可以很快到岸口夜市，燈光很昏暗，但總歸有光亮，嘆了口氣，餘生鼓起勇氣走了進去。
小路兩邊零零散散有幾戶人家，大部分都是倉庫，空氣中還飄著一股過味的陳年臘肉，跟腐爛的屍體一個味，這座南方城市這種小路還挺多，他自小摸索多年，也沒走完過，更別提現在，記憶已經模糊了。
他搬家的城市是北方的城市，條條大路亮堂堂，卻也冰涼涼。
可即便再怎麽冰冷，也條條有路燈，不像這破地兒，置個路燈跟某些有錢人做慈善一樣，裝模作樣。沒錯......指責的就是他初中學校那個破助學機構！助的錢全進了機構老板兜裏。所以他成績才那麽差！
這條錯綜覆雜的小路實在挺恐怖，尤其在腐爛的“屍體”味下。
“來啰！趕屍人！都他媽給老子跪下！”給自己壯完膽，他貼著墻摸黑走了幾步，走著走著停下了腳步。
如果眼睛沒被臘肉熏瞎的話......前面應該有個鬼。
“你在幹嘛？”鬼出聲了......還是程盼。
“我靠！”餘生簡直快被嚇死了，大半夜玩午夜驚魂呢，“你在幹嘛？”
“我同學住附近，”程盼繼續說，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去接我姐。”餘生皺了皺眉頭，大半夜還往同學家跑，肯定約會去了，看來這尖子生也並不怎麽潔身自好嘛。
程盼點點頭，打開手機照明：“一起去吧。”
餘生很想拒絕，但他有個毛病，怕黑......偶像劇男主嘛。
雖然他不止這一個毛病，但照目前來說，這個毛病很要命，這條路太暗，破路燈泡子一閃一閃的。
“嗯。”他同意了程盼的邀請。
程盼一路上都挺安靜，餘生已經見怪不怪了，他這朋友現在換了件果綠色短袖，身上還有股淡淡的茉莉花沐浴露香，跟自己房間那味道有點兒像......好像一模一樣？！
看樣兒洗完澡了，約完會洗澡，嘖，老色狼。
餘生搖了搖頭，跟緊在老色狼後面，老色狼身上的味道很淡，但很好聞，他一個大男人聞了都想貼過去......
也不知道這麽多年沒見，這尖子生耽誤了多少姑娘。
夜色越來越濃，除了程盼的燈光，就是風吹過來的茉莉花兒香，餘生看著黑暗裏程盼安靜的側臉，莫名有點兒心安。
中考補課的時候，他每次做不出題，背不出單詞，就會線上找程盼發牢騷，罵爹罵娘，程盼話不多，但每次一找，總會秒回。
他那段時間還總覺得程盼學霸身份會不會是假的，哪有尖子生天天抱著手機玩的。
事實證明......他考上了。
沿著這條小路，走了一會兒，走到一個比較空曠的地方，出現了很多條路。
“走左邊，”餘生說，“其他我全沒印象。”
“好。”程盼點點頭，拐進左邊那條小路，他趕緊貼在茉莉花兒後面，嗯，不叫老色狼了～
左邊分叉的小路很短，走了幾分鐘就看到了出口，出小路就是一個大廣場，廣場旁邊是城市的商業街，俗稱熙街。
熙熙攘攘，挺符合它商業街的名兒。
“你不回去？”他看著程盼。
“回，”程盼轉過頭也看著他，“我先走了，明天見。”
說完這句，程盼轉身打了輛出租走了。
餘生瞪著程盼鉆上的那輛出租，他這朋友這麽閑？
多走一路就為了送他？
江邊的夜晚依舊熱鬧，車水馬龍，高樓林立，彩燈燈光打的城市像個雜技舞臺。
愈加顯得他要去的地方......格外擁擠不堪。
餘生拐了幾個彎拐到江岸旁邊的夜市街。
一進去他就看到一個燒烤攤子，攤子旁大垃圾桶裏插滿了烤肉簽子，老板掃了一圈，趁沒人註意又從垃圾桶裏快速抽出那些串簽。
啊......還真會做生意......
餘生在心裏“誇”了一句繼續朝前走，然後實在走不動......地上全是白色垃圾，外加各種類型的垃圾，不愧是老鼠街......他懷疑老鼠都不吃這些玩意兒。
餘生艱難的穿梭在裏面，尋著合適的位置下腳，一步一個坎，一坎一個坑，什麽破地兒！
......然而不得不承認，破地兒周圍還挺熱鬧，臭豆腐啰，糖炒栗子啰，章魚小丸子啰，到處都是賣小吃的商販。
一路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都蓋不過食物的香氣，還真想變成饕餮......
雖然老鼠都不一定吃，但也是真香，這條長長的巷子濃聚著城市大大小小各行各業“食料家”。
這也是作為一個小王子，他以前經常來的地，有錢人嘛，也經常體驗生活......然後就成為了生活。
故鄉不好的地方就是總容易觸景情傷，哪怕他以為記憶已經久遠，可也在心裏紮根發了芽。
默默刺傷著每一次不經意回憶起的畫面。
真文藝啊......餘生沒忍住打了個激靈。
沒穿梭多遠，他就看到了老姐，餘盎然在一眾大爺大媽中實在太突出......關東煮西施。
老姐正大著嗓子和別人對話，氣場強大，一條街都是西施的吼笑聲。
吼笑的內容大概是......老子賣的關東煮天下第一好吃這一類不要逼臉的話。
餘生是真不想罵臟話，但有點兒沒忍住，老大媽太沒素質了......一切都是遺傳遺傳。
嘆了口氣，他加緊步子朝星耀王者走了去，老姐的破車比老姐還亮眼，他直直朝自家攤位走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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